
中国媒体有发展空间,但需要紧随时代,需要内容更新。《时代周报》有自己的空间。为什么有空间?就是因为还有相当多的报纸还没有办好。你的创新能力比较弱,那些创新能力很强的报纸就挤进来了。
《时代周报》和《南方周末》、《经济观察报》,都是周报,但是内容都要不一样,不然呈现不出自己的个性,所以首先要办好报纸的特色,网站也同样要有自己的特色。
在美国有个现象,只要看一个人手里拿的报纸就可以判断他的身份是什么,但在我们国家,你很难从一个人拿的报纸上看出他的身份,当然有些是可以看出来的,但是数量很少。所以要解决报纸同质化的问题,办出自己的特色个性。正如《时代周报》的定位也是经过认真研究的。
范以锦的名字,在中国传媒界如雷贯耳。2005年,他著书《南方报业战略》,首次披露中国一流报业传媒集团成功运营的最高秘密,引发热烈讨论。2006年,60岁的他从南方报业传媒集团董事长、南方日报社社长领导岗位退居二线,受聘于暨南大学任该校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,开始新的人生历程。
范以锦的形象温和敦厚,南方报业员工多称呼他“老范”。2008年11月14日,“老范”在南方报业为他保留的办公室里,接受了记者的专访,谈及他从媒体业界到新闻学界的转变,对大媒体格局的思考,以及传统媒体未来发展的方向。
关于新闻学教育
我到高校做一点工作,主要是加强了学界跟业界的沟通联系,就是强化了新闻学院与新闻界的联系。
时代周报:从传媒集团的董事长到高校新闻学院的院长,您给暨大带去的是宝贵的实践经验,这两种不同性质的领导工作,对您个人来讲,又有什么不同的体验呢?
范以锦:我到高校做一点工作,主要是加强了学界跟业界的沟通联系,就是强化了新闻学院与新闻界的联系,加强专业实践,通过了解业界的情况,提升学生对理论的认知。一方面,业界有很多全新的内容和要求,需上升到理论层面,要求理论作出归纳、阐释、提升。另一方面,传媒界需要什么理论来指导?需要有怎样的视野和高度?学界可以给传媒界提供思想资源和理论资源。
此前在报社,我们的工作非常紧张,思想压力很大,传媒单位是政治非常敏感的地方,是意识形态重要部分,有句话叫“宣传有纪律,讨论无禁区”。大学就不一样,跟学生的交流,互相有不同的意见和看法,甚至有些是偏激的,都可以通过交流,达成大家的共识。所以,在学校里相对来说比较自由,学术研究气氛很浓厚。在学校里,感觉身心得到解放,这种感觉挺好的。
时代周报:从实践到理论,从业界到学界,这个路径是新闻传播学一个很好的选择,不知道能否作为一种模式固定下来?而不仅仅是基于个人的巨大影响力。
范以锦:这需要我们的教育体制不断创新,适应实际的变化和需要。在国外,传媒学生的培养很重视创新能力,但在中国确实存在着一些束缚,导致业界和学界的交流没有那么频繁。
关于传媒大格局
进入数字化时代,传统媒体要发展要提升,就一定要融入到新媒体,新媒体又要借助传统媒体的优良传统。
时代周报:您在过去的著作、论文以及各种讲座里,对媒体格局做了很多的思考,近一两年,国家高层也注意到了新兴媒体的力量,比如网络的力量。
范以锦:是的,这是传媒格局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变化。最近学习了胡锦涛总书记视察人民日报的讲话,他讲到传媒的新格局,包括三个层次,一是党报党刊、电台电视台;二是都市类媒体;三是网络等新媒体。我认为这三个层次组成了当今传媒业的大格局,形成这样的传媒大格局,我们就要有一个大的平台,这个平台是什么呢?我在2005年时就讲到过:要打造新闻数码港。新闻数码港就是一个超级编辑部,我们的记者在发稿的时候,要在这个超级编辑部里进行处理。编辑把稿件发给报纸,发给手机报,发给网络。
时代周报:就是把内容多元分流?
范以锦:对,多元分流。在分流的时候,这些内容不是完全重合的,而是各有特点,按照这些媒介的性质进行了一轮筛选的。随着数码港多功能的变化,记者的身份也相应变化。从纸质媒体记者往纸报、网络报、手机报记者转变,最后要转变成大传媒记者。
时代周报:纸媒体的网络也在慢慢改变,过去直接把纸上内容搬到网上,现在是网上内容跟纸上内容有所不同。
范以锦:对,要不一样。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呢?纸报和网络的内容不会完全重叠,这样的好处就是网络不会影响报纸的发行,也不会因为看了报纸就不上网,但是网络要依托报纸记者的优势。为了避免这种同质化,就要做到报纸与报纸之间、报纸与网站之间,内容必须有所区分。正如《时代周报》和《南方周末》、《经济观察报》,都是周报,但是内容都要不一样,不然在网络上呈现不出自己的个性,所以首先要办好报纸的特色,网站也同样要有自己的特色。
关于传媒业洗牌
新媒体很新,如果不创新,也会变成旧媒体;旧媒体如果创新求变,也可以变成“新媒体”。
时代周报:您认为在大媒体形成的过程中会不会出现媒体的洗牌?目前我们的媒体绝对数量不算少。
范以锦:无论老媒体还是新媒体,同样有个洗牌的过程。新媒体很新,如果不创新,也会变成旧媒体;旧媒体如果创新求变,也可以变成“新媒体”。中国的媒体有发展空间,但需要紧随时代,需要内容更新。《时代周报》有自己的空间。为什么有空间?就是因为还有相当多的报纸还没有办好。
洗牌就是这样,一批竞争力很弱的报纸会死掉,或被兼并,形成一个报业集团。所以报纸的发展会出现强者愈强,弱者愈弱,强者把弱者吃掉的局面,兼并、集团化,最后会出现跨媒体、跨文化、跨区域的局面。跨媒体就是报纸、网站、视频音频同时兼备;跨文化就是媒介、出版物、音像等互为依存和纽带;跨区域就是跨越地区省份的界限,地方报纸进入全国,或者地方媒体进入其他地区媒体进行合作。
关于纸媒体未来
未来30年,需要不断突破妨碍报纸发展的体制。未来的30年乃至于更长的时间里,是我们的媒体建立品牌的时期。
时代周报:目前美国也好,欧洲也好,纸媒体都还是有很多高端优质报纸发展得很好,很早前就有人认为网络出现将导致纸媒体的衰败。您认为纸媒体在中国未来的发展空间是怎样的?
范以锦:欧美纸媒体的发展,实际态势还不是很清晰。比如美国的纸媒体,一时说发展得不好,一时说发展得可以了,每半年或一年就会换一种说法。这说明了什么?说明还有发展空间。说发展好的时候就是创新的时候,衰落时可能是创新期过去了,必须有新一轮的创新。所以欧美媒体的起伏说明两个问题,第一,纸媒体还是有存在的空间;第二,要发展就要创新。我觉得中国媒体也存在同样的问题。
时代周报:改革开放带来了经济的发展,也带来了消费文化的种种弊端,在中国严肃媒体的生存也不容易。
范以锦:也许有的人大学时代可能看不下这种严肃报纸,但是参加了工作后,他必须看这类报纸。比如在广东,从省委机关到县委机关,都要看《南方日报》;一个老板,肯定要看经济类的报纸,不看不行。如果在网络上找专业的信息、深入研究的文章,面对良莠不齐的海量信息,并不容易找到适合自己需要的东西。
在美国有个现象,只要看一个人手里拿的报纸就可以判断他的身份是什么。在中国,你很难从一个人拿的报纸上看出他的身份。所以要解决报纸同质化的问题,办出自己的特色个性。正如《时代周报》的定位也是经过认真研究的。
时代周报:改革开放的30年是中国媒体快速发展的30年,因此有了南方报业传媒集团这样的媒体大鳄。您认为下一个30年中国媒体会走向怎样的发展趋势?
范以锦:前30年是从恢复办报的优良传统开始,再逐步重视报业经济的,所以报纸快速发展。未来30年,需要不断突破妨碍报纸发展的体制,通过体制创新和运行机制的创新,把报业做强做大。目前中国没有几个报业是真正做强做大的。
未来30年乃至于更长的时间里,是我们的媒体建立品牌的时期。《华尔街日报》,在美国乃至全世界影响力很大,创办于1889年。日发行量达200万份,获得31次普利策奖。我们也要构建拥有悠久历史和品牌的报纸。我们的报纸大多都还年轻,有很大发展空间,这需要传媒人的创新和努力,需要建立品牌媒体的公信力、社会影响力,需要传媒人更加自律自爱,更加注重学习新知,学会研究和思考。